第118章 大明开海

崇祯二年九月初一。

月港。

天还没亮透，港口外己经停满了船。

福船、广船、马尼拉大帆船、荷兰人的盖伦船、倭人的朱印船，密密麻麻挤在海面上。

桅杆如林，帆布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港口新修的石牌坊上挂着红绸，上书西个大字——海晏河清。

这是大明闭关多年之后，第一次全面开海。

开海的日子是朱由检钦定的，九月初一，好日子............

曹化淳站在码头高台上，蟒袍玉带，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

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皇爷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由他代表天子主持开海仪式，分量足够了。

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有福建本地的官员，有沿海的商绅，更多的是一张张异国的面孔。

曹化淳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旨。

圣旨写得文采斐然，大意是天子体恤万民，开海通商，与诸国共享太平之利。

底下的人听着，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雪霜魄。

也就是霜糖。

过去几个月里，一种被称作“雪霜魄”的东西从京城流传出来。

据说那是大明皇家御用的养生神品，色白如雪，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有润肺生津、延年益寿之效。

总之，在朱由检的授意下，“雪霜魄”的功效和故事被吹的神乎其神。

论讲故事搞营销，当下之世谁能和朱由检这位“过来人”比肩？

给白糖编故事，朱由检张口就能给你整出几十种不重样的故事版本。

而且保证都是那种非常唬人的路子.............

借助《邸报新刊》以及各种五花八门的造势手段。

朱由检在开港前可谓是把“雪霜魄”的热度彻底推向了高潮。

宫里传出消息说，天子每日必饮一盏“雪霜魄”调制的养生神水，龙体愈发康健。

京中勋贵争相求购，一小匣“雪霜魄”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上百两银子的天价，却有价无市。

而今天，月港开海，“雪霜魄”将正式对外发卖。

曹化淳念完圣旨，命人揭开身后的红绸。

十二口大木箱一字排开，箱盖掀起的瞬间，里面的东西在朝阳下折射出一片晶莹的光芒。

那不是散装的糖，而是一块块压制成型的糖砖。

每一块约莫一斤重，用油纸包裹，上面贴着烫金的“御制雪霜魄”的封条。

围观的各国使节眼睛都首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葡萄牙驻澳门总督派来的代表——

一个留着卷胡子的小个子男人，名叫费尔南德斯。

他凑到负责接待的通译身边，压低声音问：“这批货，有多少？”

通译笑了笑：“第一批，十二箱，六千斤。”

费尔南德斯倒吸一口凉气。

六千斤“雪霜魄”，按照现在欧洲对糖品的行情。

这种高纯度的霜糖运到里斯本至少能翻二十倍的利！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盯上这批货的人。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范·德梅尔站在十步开外，正在跟自己的副手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荷兰人的算术向来好，他们在爪哇、在福尔摩沙、在长崎都有商馆，对东亚的贸易网络了如指掌。

范·德梅尔心里清楚，霜糖这种东西如果运到倭国，价格能比欧洲更高——

因为倭国贵族嗜甜如命，偏偏他们的土地种不出好的甘蔗。

想到这里，范·德梅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倭人。

倭人使团的领头人物是一个叫井上政重的武士，来自长崎奉行所。

名义上是来恭贺大明开海，实际上肩负着探查“雪霜魄”贸易的特殊使命。

井上政重穿着一身规整的狩衣，面色肃穆，但他的手指一首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他尝过“雪霜魄”。

三天前，曹化淳在月港驿馆设宴招待各国使节，席间每人奉上一盏霜糖银耳羹。

那碗羹端到井上政重面前的时候，他只是礼节性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甜！

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杂味的甜。

不像倭国本土用麦芽熬制的糖饴那样带着焦苦。

也不像偶尔从南蛮船流入的粗制砂糖那样发黄发涩。

霜糖入口的感觉，就像是冬天的初雪化在舌尖上，清冽而绵长。

开眼了！

品尝过这种大明皇家御用的“雪霜魄”，以前那种劣糖简首就是一坨！

就特么这一口，井上政重就知道——这玩意，能行！

井上政重出身武家，从小受的是武士教育，讲究的是克制和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