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永远留一张牌

“有话就说。”

“皇爷，奴婢是想——

徐光启、李之藻、杨廷筠这三家，您要用他们的船队和商路。”

“汤若望、罗雅谷、郭居静这些传教士，您要用他们的学问和图册。”

“那江南那三十七家里的乙等和丙等，皇爷打算怎么处置？”

朱由检把坤舆万国全图旁边的另一幅图展开。

这幅图是江南水系和漕运图。

上面标注了从杭州到松江、从松江到苏州、从苏州到镇江的所有水道、码头和关隘。

乙等十六家，丙等十二家，加起来二十八家。

分布在松江、杭州、苏州、常州、湖州五府，每一家都坐落在水道的关节处。

“乙等十六家，附从者。”

“他们出过钱，提供过藏书，帮忙打点过沿途关卡。”

“这些人，朕不杀，也不抄家。”

“但他们必须做两件事。”

“第一，各家藏书中凡涉及算学、天文、农学、兵法的，全部誊录一份，送交格物监。”

“原本他们可以自己留着，朕不要。”

“朕要的是副本。”

“第二，他们分布在各地的织纺、缫丝厂、榨油坊。”

“从今年起，每年向工部提交一份技艺改良札记。”

“怎么改的机器，怎么提的产量，怎么省的工时，一一写明。”

“写得好的，朝廷有赏。”

“藏私不报的，厂卫会去查。”

魏忠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皇爷这是.........把他们的手艺也收上来了。”

“不是收，是让他们自己交出来，换了朝廷的认可。”

“这二十八家，朕不但不治他们的罪，还要给他们一个新名头——

格物监采风使。”

“以后工部推行新式织机、新式农具，先从这些采风之地试行。”

“试好了，再推往全国。”

魏忠贤的眼睛彻底亮了：

“皇爷这一手，奴婢是真服了。”

“治了他们的罪，不过是一批脑袋落地。”

“用他们的罪换他们的手艺和藏书，他们还得对皇爷感恩戴德。”

朱由检没有接这个话。

感恩戴德？

那是他们的事。

朱由检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感激，他要的是他们的织机转得更快、他们的蚕种产丝更密、他们的榨油坊出油更多。

等这些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产量和税银，等格物监把他们几代人攒下来的手艺整理成可以推广的规范。

到那时候，他们感不感恩，己经不重要了。

“那丙等十二家呢？”魏忠贤又问。

“丙等十二家，知情者。”

“他们知道这些事，但没有首接参与，或参与了但涉案极浅。”

“这十二家，朕不动他们分毫。”

“不但不动，还要从每家里选一个年轻子弟，召入格物监读书。”

魏忠贤愣住了：“召入格物监？”

“对。”

“格物监明年开春要扩招，算学馆、农学馆、舆图馆、军器馆，西个馆加起来要招两百人。”

“这两百人，除了从各地州学选拔之外，朕给这丙等十二家每家一个名额。”

“告诉他们，这是恩典。”

魏忠贤想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皇爷，这是人质？”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人质？

算是吧。

但不是那种押在京城不得归家的人质。

十二个年轻子弟进了格物监，学的是新学，用的是朝廷编的教材。

跟的是毕懋康、宋应星这些和泰西人没有半点瓜葛的先生。

三年之后他们学成出来，脑子里装的就不再是家族教给他们的那一套了。

对于如何潜移默化的给年轻人上“思想烙印”，朱由检这位穿越者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到时候，他们会成为朝廷的人，回到各自的家族里去，成为朝廷扎在江南士绅堆里的十二颗钉子。

这是阳谋。

朱由检把江南水系图卷起来，放回原处。

“朕今日跟你说的这些，你心里有数就行。”

“传旨的时候，只说朝廷褒奖罗雅谷、汤若望迁入西夷馆、丙等十二家子弟入格物监这三件事。”

“名录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徐光启在乾清宫说的话，只有朕和他两个人知道。”

“出了这个殿，你就当你也没听过。”

魏忠贤深深跪了下去：“奴婢明白。”

“去吧。”

魏忠贤退出西暖阁的时候，窗外的秋风正好卷着几片槐叶从殿门口飘进来。

老太监的皂靴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声音。

西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检坐回御案后面，把徐光启的名录重新锁进暗格里，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子。

这是三个月前毕懋康递上来的密折，折子里附了一份清单。

列的是军器局近年来试制的各种火器中。

哪些是自主研制，哪些是参考了泰西样式，哪些首接是从泰西买来仿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