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朕“替”你省着

见朱由检久久没有说话。

王承恩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眼觑着皇帝的脸色——

没怒，没笑，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种表情比有表情更让人心里没底。

良久，朱由检把那张纸折好，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纸边，一点一点吞噬了周奎那些满是贪得无厌的算计，化作几片灰烬落进笔洗里。

“周奎那个南城兵马司副指挥，是虚衔吧？”

王承恩一愣，赶忙答道：“回皇爷，是虚衔。”

“正七品，不视事，只领一份俸禄。”

“国丈倒是偶尔会去衙门里点个卯。”

“正七品。”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这个品级：

“朕记得，大明朝的国丈，按惯例一般都会授个左军都督府同知或者左都督什么的。”

“爵位上给个伯侯也都正常。”

王承恩不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来，负手踱到窗前。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地上。

“王承恩，你说说看。”

“朕登基快两年了，为什么一首没给周奎升品、封爵？”

王承恩斟酌着道：“皇爷圣心独断，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对于朱由检问的这个问题，其实王承恩也是非常的好奇。

这个“瓜”很耐人寻味.............

按理说，皇帝与周皇后的感情也算不错。

就是看在周皇后的面子上，怎么着也不该把周奎这位国丈给“忘”了吧？

就算是朝廷事务繁忙，也不至于忙到忘了给国丈加恩啊............

而且，王承恩隐隐感觉到——皇帝对咱们这位当朝国丈，好像不怎么看的上眼。

甚至是隐隐透着一股子厌恶？

具体是怎么回事，王承恩也摸不准..........

“不过，奴婢想着，皇爷怕是.........觉得国丈担不起那些？”

王承恩随即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倒是会说话。”

朱由检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朕不妨告诉你。”

“朕不给他升品封爵，是因为他不配。”

“朕给他一个正七品的虚衔一首不动，就是想看看他安不安分。”

“结果呢？他不光不安分，还觉得朕亏待了他。”

其实，抛开个人成见不谈。

让皇后亲爹就顶个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的虚衔混日子，按惯例确实是有点亏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个把自己亲外孙绑了送建虏的老瘪犊子，放谁身上估计都不会待见。

朱由检把那张纸上记的话又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可笑。

“你听听他那些话——“七品的衔儿，出门连个仪仗都摆不起来”。”

朱由检冷笑一声：“整天就想着臭显摆，这样的人，要是真封他个都督同知、左都督。”

“那尾巴岂不是得翘到天上去！”

王承恩低头不语。

“还有。”朱由检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奏折上：“他说朕光顾着推行新政，把他这个国丈给忘了。”

“朕没忘。朕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什么呢？

王承恩不知道，但朱由检自己心里清楚。

历史上，这老瘪犊子哭穷也就算了。

皇后看不过去私下拿给他五千两银子，让他以自己的名义捐出来，给百官做个表率。

结果，这老东西收了女儿的银子，转手就扣下了两千两，只捐了三千两。

当真是把什么叫“雁过拔毛”给演活了！

后来京师城破，哭着喊着说自己没钱的周大国丈。

被闯军从府里抄出来的现银，是五十三万两。

五十三万两。

朱由检当时看到这段史料的时候，对着书页沉默了很久。

他想象不出来，一个国丈，皇后的亲爹，在国家将亡、女婿苦苦哀求的时候，是怎么忍心把银子埋在地窖里。

却让女儿从自己的体己钱里掏银子给他撑面子...........

而现在，这个周奎就活生生地在他的治下。

正盘算着怎么从自己的女儿那“借”几万两银子，顺便再讨个升官封爵的路子，好在霜糖买卖里多分一杯羹。

他娘的！做梦去吧！

这爵位就特么是封给狗，也不可能落在你周奎头上！

“朕没忘。”朱由检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重新提起朱笔。

“王承恩，传朕的口谕给皇商司。”

王承恩赶紧躬身上前。

“霜糖认筹的章程，再加一条。”

“凡不是于国有功的开国勋贵，认筹人须得是实授实职。”

“虚衔、加衔、赠衔、荫衔，一律不计。”

“品级以现任实职为准，按档认筹。”

“虚报品级冒认份额者，一经查实，收回全部认筹资格，己缴银两充公，不予退还。”

王承恩心头一跳。

他办差多年，什么事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