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实至名归

当晚。

乾清宫，东暖阁。

夜色己沉，殿内的烛火却还亮着。

白天跟毛文龙喝了点酒的朱由检现在依旧很精神。

一想到日新月异的大明，朱由检就感觉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干劲。

此时，案头上堆着两摞高高的奏本。

左边是没批的，右边是批过的。

左边的比右边还高出半截............

蜡烛己经换过两茬了。

王承恩端着一盏参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将茶盏搁在御案角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两步，垂手立在一旁。

这是他在御前伺候的老规矩——皇爷不开口，他不说话。

但该添茶的时候茶得在，该点灯的时候灯得亮。

朱由检头没抬，笔尖在奏本上沙沙地走着...........

批完一本，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端起参茶抿了一口。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这茶今儿泡得有点浓了。”

朱由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承恩心里一紧，正要跪下请罪，却听朱由检又说：

“不过浓点也好，今晚上且还有得熬。”

最近这段日子，随着越来越多的新政落地，要忙的事属实是太多了.............

王承恩这才松了口气，知道皇爷不是在挑他的错。

他犹豫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

“皇爷，奴婢有桩事，不知当禀不当禀.............”

朱由检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王承恩知道皇帝的脾气。

咱们这位年轻天子不爱听废话，也不喜欢底下人卖关子。

他要么让你说，要么让你闭嘴，从来不给模棱两可的话。

“说吧。”

王承恩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西厂那边递了个消息过来。”

“是.......是关于国丈府的。”

朱由检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面色不变。

他重新提起朱笔，像是漫不经心地问：“国丈府怎么了？”

“今儿下午，国丈把西位舅爷都叫回了府里，在正厅关起门来议了半个多时辰的事。”

“西厂的人........“凑巧”听了些。”

王承恩的措辞很谨慎，他没有说“安插了眼线”，说的是“凑巧听了些”。

朱由检笑了笑，一边批着奏折一边问道：“说的什么？”

要不是王承恩今儿突然提到国丈府的事，朱由检还真想不起来大明还有这么一位“模范好国丈”呢！

新政革新的事那么多，朱由检哪有闲心去管周奎的事.............

王承恩随即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折好的纸，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来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周奎父子在正厅里的对话。

不是原文，是摘录——西厂的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什么话重要，什么话可以略过............

但即便如此，周奎那些话的精髓还是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别的勋贵能投十万两，咱们周家也不能少于这个数。”

“让皇后从体己钱里先挪借些银子使使。”

“等霜糖的红利下来，头一笔就还上。”

“让你大姐在陛下跟前掉几滴眼泪，什么事办不成？”

“进宫带两盒桂花糕，花不了几个钱..............”

朱由检看着这张纸，以及自己老丈人的这些“金句”，半晌没说话............

好！好！好！

不愧是朕的“好”丈人！

现在朱由检终于知道历史上的周奎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最无耻、最贪婪的国丈了。

人家这“名”绝对是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