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

第一章

阴云层层叠垒在边界，如同厚重的墨块，想把被浸染的天幕一起拉下来。

寒风裹着湿意在街头疾走，混着些土腥气，芥川龙之介没敢多停留，抱紧了怀里的破布包，蹒跚着向前跑去。

要下雨了。

这里是横滨的贫民窟。

一旦落雨，水就会沿着锈蚀的铁皮簌簌而下，在他们本就同纸片薄的房子里积成一个个暗黄的水洼。

他今天捡了一大片塑料纸，只要在下雨前回去装上，兄妹俩就能度过一个相对干燥的雨季。

小银……小银还在家等他。

“喂！

小鬼！

！”

突然，一道粗恶的声音叫住了他。

“对，就你，之前没见过，新来的？”

男人用自己那只独眼端详了芥川龙之介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他怀里，嘟囔着，“没人要你的破烂儿。”

他像是在找什么人，态度又十分傲慢，说话时像只伸长了脖子的鸵鸟：“我问你，这儿有姓新原的小孩么？”

芥川抓紧了怀里的东西，谨慎而微弱地摇了摇头。

男人显然对找人没多上心，看他摇头便信了，从兜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拿支半天打不着火的火机点上后，像赶鸟一样赶他。

“走走走。”

垂着脑袋，芥川怀揣着未来的温暖向前跑去，脚步轻快，心下却越发沉重起来。

他，本姓新原。

——擂钵街形成、父亲身亡之前。

可母亲也在半年前过世，又有谁在找他们。

家里以前的债主？

总不会是许久没联络上的亲戚。

*

横滨的雨季并不算短，甚至因为临海，在有狂风吹过时更为难熬。

芥川福踩在泥泞的泥土上，低头弯腰绕过歪歪斜斜的电线网。

这条狭窄的巷子里弥漫着潮湿与腐烂的混杂气味，像老者长年未散的旧疾，黏在每一块剥落的木墙上。

“孩子就生活在这种地方吗？”

她惴惴不安地说，“这里感觉……”

——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巷边的窗户多半缺着玻璃，只用塑料布胡乱糊着，风吹过时，发出呼呼颤响，又或是被雨打得劈里啪啦。

走在前面的真田警官沉默半晌，才沉重地说：“已经比战时好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