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锐在城南蹲了三天。
白天换便服,粗布短褐,腰间不挂刀。头发束得松,脸上抹了一层灶灰,远看跟巷子里蹲着等零工的闲汉没什么两样。
吕贺的宅子在城南朱雀街尾,两进的院子,门面不大,但进出的人不少。赵锐在斜对面的馄饨摊上坐了一整天,面前搁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馄饨,汤都凉透了。
第一天,进去七个人,出来七个人。有西个穿短褐,腰间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右手不离身侧——带了家伙。另外三个穿长袍,两个佩玉,一个没有。
第二天,进去五个人。其中一个赵锐多看了两眼。
那人西十来岁,身形瘦,肩膀窄,走路的时候微微含着胸。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首裾,袖口滚了边,料子不算差但也不显眼。腰间挂了一只皮囊,皮面上油光发亮——常年出来的光。
商人。赵锐看一眼就认出来了。手上没茧,走路怕泥,腰间那只皮囊里装的多半是算筹或者账簿。
这个人进去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快。
赵锐没跟。
第三天,那个商人又来了。这回赵锐跟了。
商人出了吕贺的宅子,往东走,过了两条巷子,进了升平坊的一间客栈。客栈不大,门口挂着齐地口音写的招牌——“临淄孙记”。掌柜的迎出来,冲商人点了个头,两人进了后院。
赵锐蹲在客栈对面的墙根底下,拿草棍剔牙。
半炷香之后,商人从客栈后门出来了。赵锐绕了一圈,缀在三十步开外。商人七拐八拐,走进了东市旁边的一间布庄。布庄的匾额上写着“刘记”。
刘。
赵锐的牙关咬了一下。
他没有再跟。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两分。
当夜。寝殿。
嬴政坐在榻沿上,脸上的药膏还没擦。赵锐站在矮几旁边,把三天蹲出来的东西一条一条往外倒。
“……那个商人去了两趟吕贺宅子。第三天我跟了。他先去了升平坊一间客栈,'临淄孙记',齐地人开的。在后院待了半炷香。出来之后去了东市刘记布庄。”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着,没有动。
“刘记布庄。”
“我查了。”赵锐的声音压在嗓子底下。“布庄的东家姓刘,单名一个'通'字。齐地来的。在长安做了三年买卖——”
他顿了一下。
“跟齐王府上有走动。”
嬴政的手指动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一下,松开。
殿里安静了几息。炭盆的红光从铁盆边沿漏出来,照在砖面上,一团一团的暗红。
“吕贺跟齐地的人搭上了。”嬴政的声音不重。“是真搭还是假搭,现在不重要。”
赵锐抬了一下眼。
嬴政从枕下摸出竹简,翻到正面。炭笔写的“吕贺”两个字还在,笔画嵌在竹面上,深。
他的手指从那两个字上划过去,没停。
“重要的是...吕产信不信。”
第七天。
嬴政的“病”好了一半。他让方俞把药膏减薄了一层,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像是熬过了最重的几天,开始慢慢回转。
他在榻上坐着,面前的矮几上摊了一张绢帛。绢帛不大,巴掌宽,一尺来长。
张福弯着腰站在旁边。赵锐靠着门框,手按刀柄。
绢帛上写满了字。嬴政的字,不对。嬴政的左手写的字。
他用左手练了三天。右手的笔迹张福和赵锐都见过,万一出了岔子,能对上。左手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笔锋散,力道飘——但这恰恰是他要的。一个商人的手记,不需要写得多漂亮。
绢帛上记的是账目。
“刘通,齐地临淄人。三月初六,交银十两。三月十,交银十五两。西月初二,交绢三匹。”
日期、银数、名目。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简短的批注——“贺爷府上”“代转”“口信己达”。
这些数目和日期,有一半是真的。真的部分从瘦猴和赵锐的情报里来——吕贺确实跟那个商人有银钱往来。另一半是嬴政编的。编得不多不少,刚好把“银钱往来”变成“定期输送”,把“商人走动”变成“据点联络”。
嬴政把绢帛拿起来,凑到灯下看了一遍。
“张福。”
“在。”
“吕产的书房,你进得去吗?”
张福的腰弯得更深了。他想了一息。“赵相国府上的管事太监——姓孙,老奴跟他打过几回照面。每逢月中送文书,走的是侧门。侧门的门房午后换值,中间有一刻钟的空当。”
嬴政的手指在绢帛边缘捏了一下。
“不够。你进去,万一被认出来,线就断了。”
张福的嘴唇动了一下,合上了。
史海185文库 提示:以上为《开局吕后刺死生母,朕乃秦始皇》最新章节 第54章 送刀。临安的盛老五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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