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假专利

另一边。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就在毛文龙决定进京面圣的同一时间。

朱由检正在听取工部考工司郎中方以智的御前述职。

考工司是新工部改组后设立的专门负责技术档案和专利保护的新部门。

凡民间有新发明，皆可上报工部考工司。

验证通过后，考工司留记备案，授予工部“功牌”，并发放相应奖励。

这也是朝廷推行新学以来，鼓励坊间自主创新、激发百姓们发明创造的潜力和热情的重要举措。

“臣工部考工司郎中方以智，叩见陛下！”

御案前，方以智官服穿得一丝不苟，施礼叩拜。

年轻的方以智面白无须，眉清目秀，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方卿。”

朱由检将手里一份折子放下，揉了揉眉心：“朕看了你呈上来的月报。”

“上月收民间呈报一百八十三件，核准九件。”

“剩下的，你折子里只写了一句——余皆无稽，不值圣听。”

朱由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朕偏要听听。”

“说吧，那些“无稽”的，都报了什么？”

“起来详说！”

“谢陛下！”

方以智叩首起身，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那种整理过大量材料后终于等到听众的兴奋。

只见方以智从袖中取出一沓折好的纸，摊开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一行前面还画了圈、点了墨钉，分门别类。

“臣把这一年“无稽”的申报，分了三类。”

“第一类，是假。”

方以智翻到第一页：“头一桩，顺天府大兴县民刘大，申报“千里传音筒”。”

朱由检微微点头。

这个案子之前工部奏过，他有些印象。

这就是个申报假专利试图骗取朝廷奖励的典型案例。

当初这个叫刘大的家伙，呈上了一根三尺长的铜管子，一头大一头小。

说什么对着这头喊话，他在那头听，能听“千里”。

这听着就有些侮辱智商。

结果，就特么很离谱——能听七步远............

方以智接着言道：“此案臣亲自复核了。”

“臣让刘大把那铜管留下，回去琢磨了三天。”

“哦？琢磨出什么了？”

“臣把铜管锯开，内壁光滑。”

“臣对着管子说话，声入管内，壁振而声传，确比空旷处远些。”

“刘大说能传千里是假的，但“管能聚声”这一点，是真的。”

方以智的语速快了半分：

“臣查阅前朝旧籍，唐人段成式《酉阳杂俎》载——

南山有寺，僧以竹筒埋地，筒口各置耳，可闻三里外人语。”

“刘大的铜管，不过是把管子竖起来了。”

“其传声之理，与前人竹筒埋地之法，同出一源。”

“前人横而埋之，他是竖而执之。”

“臣把他的申报从“假”改判为“原理可用，夸诞不实”，令其回去改进，一年后再报。”

朱由检笑了笑。

这个方以智，身上多了一股追根究底的拗劲儿。

“第二桩。”

方以智翻过一页：“保定府清苑县监生赵守拙，申报“点石成金法”。”

朱由检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炼丹术士骗钱，大明开国以来就没断过。

“臣问他如何点法。”

“他说取河滩卵石十斤，以硫磺、砒霜、猪油调糊裹之，入窑三日，取出后石呈金色。”

“你试了？”

“臣试了。”

方以智表情微妙：“烧出来确实是金色的——

金黄色的硫磺硬壳裹着石头。”

“砸开一看，里头还是青石头。”

“臣问他，他说是臣心不诚............”

“又是心不诚。”朱由检冷笑一声。

这种行骗话术真的是太老套了...........

“臣把他那“金石头”留下了。”

“后来仔细端详，发现硫磺遇火熔化，渗入石隙。冷却后结成黄色晶体。”

“这东西.........”

方以智顿了顿：“骗不了人，但臣忽然想到另一桩事。”

“什么事？”

“硫磺入石，能令石着色。”

“若用青矾、绿矾入石，可否染出别的颜色？”

“京城宫殿园林所用太湖石，多有以人工凿孔、酸液浸蚀冒充天然孔洞者。”

“臣想，若以此法改良，或可染出青绿山水之色，用于盆景假山。”

朱由检愣了一下。

从一个炼丹骗子身上，竟能琢磨出假山染色术？

方以智不愧是个人才...........

当初把方以智放到考工司委以重任，看来是选对人了！

“那个赵守拙呢？”

“杖二十，递解回籍。”

“他烧出来的“金石头”，臣留了一块放在考工司案头，警示后人。”

方以智的语气平静，像是处理一件寻常公事。

“第三桩，松江府陈阿大，申报“永动纺车”。”

“此案..........”

朱由检摆了摆手：“这个朕知道。”

“他儿子蹲在底座里摇柄............”

这个陈阿大说是造了一架车，不用手摇、不用畜力，踩一脚就能自己转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