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2章 夜审密使

“你不愿说，无妨。”

王晨缓缓收起图纸，神色淡然闲适，双腿悠然交叠，语气轻松得近乎残酷，“我可以替你说。”

“你本名完颜宗弼，金国四太子，太祖完颜阿骨打第四子，世人日后所称的金兀术，便是你。”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密室之中。

完颜宗弼浑身巨震，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他潜伏东京、隐秘潜行，身份绝密，全程由蔡京、童贯二人单线对接，偌大宋朝都城，除却两名权奸，再无第三人知晓他的真实来历。

可眼前这名年纪轻轻的陌生宋人，竟一语道破他最隐秘、最致命的身份！

极致的惊骇瞬间席卷全身，心底寒意彻骨，先前所有的强硬、镇定、威慑，尽数荡然无存。

他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彻底失稳，满是惊惧惶恐：“你……你究竟是何人？！”

王晨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名狼狈落魄的金国皇子，眸光骤然转冷，凛冽如冰。

“我是谁，无关紧要。”

“紧要的是——你身为金国储脉皇子，隐秘潜入大宋帝都，私通当朝权臣，窃取边疆军国机密，桩桩件件，皆是通敌叛国、祸乱社稷的死罪。”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沉重、句句致命。

“今日我若将你送交开封府、呈递朝堂，你以为，纵使蔡京有心包庇，能挡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大宋律法铁条？

届时你身败名裂、死无全尸，你们金国颜面，亦会被你彻底败尽。”

完颜宗弼心神彻底溃散。

他心知肚明，对方所言绝非虚言。

一旦身份公开、罪证确凿，他滞留大宋、私通权奸、窃取军情的铁罪坐实，无人能够保全。

身为异国皇子身陷敌国牢狱，最终只会沦为两国博弈的牺牲品，死得一文不值。

极致的恐惧压垮了他最后的倔强。

他低头喘息，语气带着明显的屈服与妥协：“你……你想要什么？”

“只要你肯放我脱身离去，金银玉帛、高官厚禄，但凡我金国所有，我尽数许诺予你，绝不食言！”

“金银厚禄、高位虚名？”

王晨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漠然不屑，

“你觉得，我今日布下天罗地网、擒你归案，会贪图这些世俗之物？”

他俯身屈膝，缓缓压低身形，与完颜宗弼平视。

两道目光骤然相撞。

王晨的眼眸漆黑深邃、冷冽如锋，直直刺入对方眼底，洞穿所有侥幸与伪装，压迫感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我只问你三句实话。”

“但凡半句虚言、一字隐瞒——”

王晨语气骤然冰封彻骨，字字寒意刺骨，不带半分人情：

“我便废你四肢、断你五感，将你装入坛中，完好送回上京会宁府。

让你金国新君，亲眼看看，他派往大宋密谋祸国的皇子密使，最终落得何等凄惨下场。”

此言一出，密室温度骤降，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完颜宗弼浑身剧烈一颤，头皮发麻、心底惊悸。

他能清晰感知，眼前青年绝非虚言恫吓，而是心性狠绝、行事果决，真的敢做出这般极端之事。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一切倔强。

他垂首闭目，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彻底的屈服：“你问……我据实回答，绝无隐瞒。”

王晨眸光微凝，缓缓开口，问出第一个核心问题。

“蔡京、童贯，与金国究竟达成何种密约？全盘道出，不得删减。”

完颜宗弼沉默片刻，压下心底所有杂念，缓缓吐露惊天秘约，字句沉重：

“蔡、童二人许诺，暗中配合金国夹击辽国，助大金覆灭辽朝。”

“灭辽事成之后，大宋割让燕云十六州予金国，以白沟河为两国边界，永世结盟。

除此之外，二人暗中应允，为金国常驻大宋提供情报支撑，隐匿接应、暗中配合。

待大金休整完毕、时机成熟，便协助金军铁骑南下，顺势吞并大宋中原之地。”

最后一句，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暴露了金国潜藏的终极野心。

“果然如此。”

王晨眼底寒光暴涨，语气冷冽，“你们金国野心，从来不止灭辽。

覆灭辽国只是跳板，南下吞宋、一统中原，才是你们真正的图谋，是吗？”

完颜宗弼低头缄口，默然不语。

无言的沉默，便是最确凿的答案。

王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意，稳住心神，继续追问。

“第二个问题。金国大举南下，具体定于何时？”

“原定来年开春。”

完颜宗弼如实作答，不敢有半分隐瞒，

“待大金彻底平定辽国全境，休整兵马、囤积粮草，熬过寒冬，来年春日解冻，便即刻挥师南下，直逼大宋北疆。”

“来年春天……”

王晨低声默念，心底瞬间明晰全盘局势。

算下时日，他仅有半年有余的缓冲之机。

半年之内，必须整肃朝纲、拔除内奸、稳固边防、筹备战力，否则待到金军铁骑南下，大宋山河必将再度陷入倾覆危局。

片刻凝神，他抬眸追问最后一问，语气愈发锐利沉重。

“第三个问题，除却蔡京、童贯二人，大宋朝野之中，还有哪些官员暗中勾结金国、私通外敌？尽数报出姓名。”

这是最致命、最关乎朝堂根基的一问。

完颜宗弼抬眼，深深看了王晨一眼，迟疑转瞬，终究不敢隐瞒，缓缓吐出一串朝堂官员的姓名。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似一块重石砸在王晨心头，让他心底寒意层层叠加、愈发沉重。

这些人或身居台谏、或手握实权、或镇守一方，皆是朝野上下看似忠良、位列清流的朝中官员，无人料到竟早已暗通金国、卖身敌寇。

待到最后一个名字落下，大宋朝堂腐烂的根基、盘根错节的通敌脉络，彻底暴露无遗。

王晨脸色彻底沉凝，眉眼覆上一层浓重阴霾，神色凝重至极。

他默然起身，背对着蜷缩在地的完颜宗弼，静立良久，密室死寂无声，只剩沉重压抑的氛围笼罩四方。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声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

“白起，看好他。”

“留他性命，不准出任何差错。”

话音落下，王晨不再停留，抬步踏上石阶，身影决然，一步步迈入上方黑暗之中，转瞬消失在洞口深处。

夜风顺着地底洞口灌入密室，吹得案上火折子火光疯狂摇曳、明暗不定。

昏黄光影在潮湿斑驳的石壁上扭曲晃动，诡谲阴森。

偌大地下密室，再度归于死寂。

唯有完颜宗弼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沉沉黑暗之中，久久回荡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