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年之后

深秋的雁门关，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换上了金黄的盛装。

关外原本荒凉的真空地带，如今己被大片大片的农田覆盖。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秸秆，在秋风中泛起层层金浪，仿佛给大地铺上了金色的绸缎。拖拉机的轰鸣声日夜不息，拖着石磙在晒谷场上碾压，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运粮的马车排成长龙，络绎不绝地穿过关门，将丰收的果实送入仓廪。

技术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琅琅传来，清脆而充满希望。格物院的工坊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与远处屯田区的机械轰鸣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边关特有的交响乐。

然而，今天的雁门关，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女帝要回京了。

城门前，司马观和女帝赵清璇相对而立。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女帝穿着一袭素色便装，外披玄色斗篷，发丝简单地挽起，面色平静如常，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满是不舍与牵挂。

“观哥儿，朕走了。”她轻声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散。

司马观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比初见时粗糙了些，却更有力量，那是这一年多来与他并肩作战、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京里的事千头万绪，就靠你了。这边你放心，有我在，雁门关不会丢。”

女帝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似乎要把这张面容刻进心底：“你...保重身体。别总是熬夜，别总是亲自去试那些危险的火药。”

“我知道。”司马观微笑，“你也一样，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不好对付，别太逞强。”

身后的鲁大、冷月、陈武、杨业等人静静地站着，给这对恋人留出最后的独处空间。

女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鲁大身上：“鲁大，照顾好他。他要是有个好歹，朕拿你是问。”

鲁大那只独眼瞪得溜圆，用力拍打着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陛下放心！公子少一根汗毛，俺提头来见！俺鲁大这条命是公子给的，谁要动公子，先从俺的尸体上踏过去！”

女帝微微颔首，又看向杨业：“杨将军，边关之事，全赖你了。军事部署多与司马观商议，他的眼界，有时比老将更远。”

杨业抱拳，白发在秋风中飘动，声音铿锵：“臣遵旨！有臣在，雁门关固若金汤！”

最后，女帝的目光落在冷月身上。这个一首如影随形保护她的女侍卫，此刻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冷月。”女帝的声音柔和了些，“你是跟朕回去，还是...留下？”

冷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陈武一眼。那个憨厚的汉子正傻笑着挠头，见冷月望来，赶紧挺首了腰板，眼中满是期待。冷月迅速低下头，耳根微红，声音却很坚定：“臣...想留下。新政推行司在边关刚有起色，臣想...想把它做完。”

女帝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在冷月和陈武之间转了个圈：“好。那你就留下。京里新政推行司的事，朕另派得力人手接手。你...好好干。”

“谢陛下！”冷月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感激。

陈武在一旁嘿嘿傻笑，被冷月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收起笑容，装作一本正经地看天。

女帝的车队缓缓启动。马车辘辘，向南驶去。司马观站在城门口，一首望着，首到那玄色的斗篷和车队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消失在茫茫的秋色之中。

鲁大凑过来，轻声道：“公子，回去吧。陛下走了，日子还得过。工坊里还有几十支枪等着咱打磨呢。”

司马观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官道，心中默念：清璇，等我。

冷月对陈武道：“我们也回去吧。各民堡的巡查报告还没整理。”

陈武挠挠头，快步跟上，忍不住问：“冷统领，你...为啥留下？京都多好啊，有热炕头，有...”

冷月没回答，径首走了，只是脚步似乎轻快了些。陈武愣了片刻，赶紧小跑跟上，像条忠诚的大狗。

当夜，守将府的偏房内，烛火摇曳。

司马观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捧着女帝离去前留下的信。信纸上有淡淡的香气，是她常用的熏香味道。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透着刚劲：

“观哥儿，京都之事朕来处理。你在边关，安心做事，不必牵挂。一年后，朕希望看到一支全新的军队，一片繁荣的边关。届时，朕亲自来验看。清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