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浓雾像一块浸透了血水的纱布,沉甸甸地压在雁门关上空。这是战后的第五日,空气中那股子腥甜与焦糊混杂的气味仍旧顽固地附着在每一片砖瓦、每一寸土地上,怎么也散不去。
关外三里处,两队身着破旧号衣的宋军士兵正沉默地忙碌着。他们在收殓尸体——大宋的将士与辽国的侵略者被严格分开,如同生前那般泾渭分明。辽军的尸身将在后续的交涉中归还,而大宋的儿郎们,哪怕己经残缺不全,也要运回关内,登记造册,然后安葬。这是规矩,也是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
“呕——”
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猛地转过身,用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死死捂住口鼻。他手里那根用来翻动尸体的木杆还在微微颤抖。地上那具尸体己经膨胀发胀,面部根本无法辨认,只能从残破的甲胄样式判断这是他的袍泽。也许是昨日还一起在城头啃干粮的某个面孔,也许是某个曾经借过他火镰的老兵。
“忍着点。”旁边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兵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做这种事,第一回吐,第二回吐,到第三回就麻木了。等你做到第十回,你就会觉得……能把他们带回家,是积德。”
年轻士兵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强压下胃里的痉挛,和老兵一起将那具沉重的躯体抬上了板车。板车上己经堆了十几具遗体,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木偶。木轮碾过冻土和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摇摇晃晃地朝着关内走去。
老兵走在车旁,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每经过一具遗体,他就会蹲下身子,仔细地在尸身上搜寻着什么——一枚破损的腰牌,半封被血浸透的家书,几枚攥在手心里、至死没松开的铜钱,或是一块质地普通却被得温润的玉佩。他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小心地包好,贴上用炭笔写的标签,注明发现地点和推测的身份,然后放进胸前的布袋里。
“这都是念想。”老兵像是在对年轻士兵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了这些,他们的爹娘、媳妇、娃,才知道人没了,才知道去哪儿哭。”
年轻士兵看着板车上那些随着车轮颠簸而微微晃动的遗体,突然问道:“伍长,咱们……咱们死了,也会有人给咱们收尸吗?”
老兵沉默了很久,久到年轻士兵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一声低沉的“会”。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会有人收。”
伤兵营里弥漫着一股比关外更令人窒息的气味——那是腐肉、脓血、草药和汗臭混合而成的味道,是生命在枯萎前发出的最后呻吟。
司马观昨夜又熬了一整夜。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身上的粗布衣衫己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衣襟处凝结着暗褐色的血痂。磺胺粉早在三天前就己经用完了,那种来自系统兑换的、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药的白色粉末,终究还是抵不过这场绞肉机般的消耗。但【战场医疗包】他还剩着剩下几个,那是最后的底牌,只给最危重的伤员用。
“大人……”
一个虚弱的身影拉住了他的衣袖。
司马观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铺着稻草的木榻上。这孩子的脸苍白得像是冬日的窗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都空了,裹着的麻布还在隐隐渗出血色。那是三天前守城时被辽军的投石机砸中的,为了保命,军医只能锯掉他的双腿。
“大人,俺……俺还能走路吗?”士兵的眼神涣散,却死死抓着司马观的袖子,仿佛那是溺水者最后的浮木。
司马观看着他那双充满希冀又渐渐黯淡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帐外传来其他伤员的呻吟和咳嗽声,帐内却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
“不能了。”司马观最终说道。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虚伪的安慰,也没有刻意的悲悯。他握住士兵那只粗糙干裂的手,感受着对方指尖的颤抖,“但你可以坐轮椅。等回了后方,你可以做些轻省的活计,可以识字,可以算账,可以……活着。”
士兵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活着……活着有啥用?俺是个废人了,回去也是拖累俺娘……”
史海185文库 提示:以上为《系统逼我当忠臣》最新章节 第102章 雁门条约。红瓤绿皮瓜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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