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血人

一夜无事。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风也小了，只剩下一阵一阵的，从山坳口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冷干冷的味儿。

林远山睁开眼睛，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可帐篷的毡子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短枪，检查了一遍，别回腰里，站起来，掀开帐篷的门帘。

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张老嘎达蹲在门口，靠着帐篷，睡着了。

脑袋歪在一边，嘴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一股一股的。

他的短枪抱在怀里，两只手攥着枪管，保险开着，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有点感动。

这孩子，才十六岁，搁在后世，还在上高中呢。

可在这年月，十六岁己经能当兵了，能杀人了，能在大雪天里蹲一宿不吭声。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他知道老嘎达是清晨过来换班的，于是将他唤醒，去帐篷里暖和暖和。

此时这片草场上白茫茫的，雪又厚了一层，踩上去没过脚跟。

马群在远处的雪地里站着，有的在刨雪吃草，有的挤在一起取暖。

巴特尔的几个伙计己经在忙活了，有的在喂马，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生火做饭。

值夜的弟兄看见林远山出来，赶紧跑过来：“大当家的，一夜没事，连个兔子都没见着。”

林远山点了点头：“让下一班的人回去睡吧，不用值了。”

那弟兄应了一声，跑去传话了。

林远山站在雪地里，活动了一下手脚，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

这是他的老习惯，不管多冷，每天早上都要活动活动。

张老嘎达倒是进了帐篷，不过又揉着眼睛出来了，看见林远山在那儿活动，赶紧也站起来，学着做。

“大当家，您起得真早。”张老嘎达打着哈欠。

林远山头也没回：“去，把韩铁头叫下来。他在帐篷顶上蹲了一宿，别冻僵了。”

张老嘎达愣了一下，抬头一看，韩铁头果然蹲在帐篷顶上，一身黑棉袄落满了雪，跟个雪人似的。

他赶紧喊了一声：“铁头哥！下来吧！天亮了！”

韩铁头动了动，慢慢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从帐篷顶上跳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他的脸冻得发紫，可眼神还是亮的，林远山看见他这副模样，佩服的很。

林远山是真没想到这韩铁头居然裹着破羊袄蹲了一个晚上，换普通人，早就冻僵了。

他也是刚才锻炼的时候，才发现的，真佩服韩铁头的时候，他走了过来：

“林教头，后半夜东南方向有动静。听声音像是黄羊群，从山那边跑过去了，不是人。”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你听见了？”

“听见了。”韩铁头说，“跑得急，蹄子声碎，不像马。马跑起来蹄子声沉，一下一下的。黄羊跑起来蹄子声碎，跟下雹子似的。”

林远山更加佩服了，这个韩铁头，不光轻功好，耳朵也好使。

巴特尔从木房子里出来，穿着一件厚皮袄，手里端着一碗热奶茶，

看见林远山站在雪地里，愣了一下：“林教头，您起这么早？昨夜喝了不少酒，不多睡一会儿？”

林远山笑了笑：“习惯了早期，我今儿个不走了，在你这儿再待一天。

我那批马，还是自己看着放心。等我的人来了，我首接在这儿跟他们交接。”

巴特尔点了点头：“行，您住着。我这儿别的没有，羊肉管够，烧刀子管够。”

吃了早饭，林远山让张老嘎达带着卫队弟兄帮巴特尔的伙计喂马、清马圈。

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不亏。

他自己蹲在草场边上，看着那群马，心里头盘算着——

六百西十匹马，加上山上现有的百八十匹，凑一凑，能编两个骑兵营了。

他正想着，刘快腿从远处跑过来，跑得急，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差点摔了个跟头。

“大哥！”他跑到跟前，喘着粗气，“二当家的派了快马来消息了，他带了三百人，从义县出发了，估摸着后天就能到。”

林远山点了点头：“让他别急，路上小心。雪大，别赶夜路。”

刘快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指了指远处：

“大哥，您看那边——好像有人来了。”

林远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场东南方向，雪地里，一匹马正往这边跑。

跑得很快，可跑得不太稳，歪歪斜斜的，像是马受了伤，又像是骑马的人受了伤。

那匹马跑到近前，林远山看清楚了。

是一匹黄骠马，不算高，可身子壮，是草原上常见的蒙古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