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天都山保卫战（三）

“东侧翼呢，统制？”身边卫兵疑问。

“听不明白么，侧翼固阵坚守！”刘锜面对这样的提问竟然恼怒起来，“党项羌炮击过后会就是一阵凶猛的冲杀，饶是让侧翼压缩崩溃，也休要逃至我面前，阵线一退，督军军法！”

“侧翼压力更大！”

他们面对的可是西夏的晋王精锐！

“所以优先击溃正面的李遇军！”刘锜还是耐心解释，“莫要再问，中军披甲待命！”

“明白！”卫兵咽下所有疑问，谁让他是官家钦点的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呢！

要明白，刘锜此人虽然参加过五年之前的东京保卫战，可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功绩，五年西北，也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位“关系户”刘锜有如何闪光之处。

眼下，算是见识到了他的疯狂和固执，待在陇右都护刘韐的身边总归是学到些东西。

泾原路第一将，兵力满打满算足够两万，正在挑战的党项两军合计可达十万以上，这不就是真正的疯狂吗！

“披甲！”

待命的中军精锐，在助手的协助下开始穿戴重甲，金属的摩擦声伴随着前线恐怖的嘶吼游荡，刘锜亦在卫兵帮助下裹上重甲，为了更好的保护主帅，二十几名卫兵同时着甲，人马俱甲，配合修长的马槊，形成一套刺猬般的钢铁战阵。

三轮炮击过后，宋军东侧翼巍然不动，大量步兵加入防御阵型，精良的装备使他们完全区别于当年直面金军的河北军，炮石给予的威胁竟然聊胜于无，除了为大地开几个坑洞，毙命在炮石下的宋军唯有一个。

那个家伙也是实在倒霉才在盾阵里阵亡。

瞧见炮击无效后，晋王嵬名察哥果断摇旗，指挥各部落步兵往前推进，意图把宋军侧翼整个摧毁。

可是，战功赫赫的大夏晋王，一样遭遇了难题。

不论北方的正面战场，还是东侧翼，宋军战阵纹丝不动，晋王的士兵杀向宋军绵长的盾阵，在抵达战阵前，躲藏于宋军后方的弓弩手便开始抛射弓矢，党项人举起木盾门板用以抵挡，可还是有不少士兵中箭摔倒，使推进阵型不全，靠近后还要面对宋军长枪以及长柄刀的攻击，接战的瞬间，无数党项士兵被扎穿喉咙、胸口，成片砸在宋军盾阵前。

步兵冲击力不够。

党项士兵的武器装备亦不如宋军，加剧对垒时的难度。

留下大量尸体在前线的党项人终于意识到，想击败刘锜这两万人马不可能如此简单，唯有祭出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祭出曾经压制宋人百年的骄傲！

率先推出精锐的是处于正面战场的李遇。

在风沙中，李遇的大纛缓慢向前移动，麾下作为绝对主力的铁鹞子便踏着沉重步伐开进战场，铁甲摩擦，党项重骑攥紧长矛，兜鍪的缝隙中是无数双血红瞳孔，战争的刺激彻底激发他们原始的野性。

“冲起来，冲起来！”

战马嘶鸣，五百铁鹞子齐刷刷加速冲锋，沿途掀起阵阵沙尘，步兵方阵紧急避让，地上的尸体挪不走，遭重骑碾成一滩碎肉。

党项人的铁鹞子凶狠之状比金人更甚，每骑用铁索束缚于马背，人马不论如何不能脱离彼此，就算骑士身亡，借着惯性这堆厚重的铁块依旧会继续冲锋，直到将眼前的一切摧毁，自身粉身碎骨方才作罢。

黑色的城墙正朝宋军压来，铺天盖地般。

“后撤！快！”

刚才迂回夏军步兵侧面袭扰的宋军轻骑迅速后撤，一方面要躲避铁鹞子的死亡冲锋，一方面待铁鹞子冲阵结束后继续上前袭扰。

“来了，铁鹞子来啦！”

盾阵前排的宋军士兵透过缝隙目睹这一切，浑身颤抖地大叫，黑滚滚的铁球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恐惧蔓延至全身上下，为了克服恐惧，他们只好闭起眼睛，用尽全力维持盾牌的倾斜状态，这样才有可能在死亡冲锋下存活。

“快呐，快，放炮，放炮！”

席贡由前线抽身，同士兵一起躲避在盾阵枪林后，催促后方部队。

中军士兵推出数十辆小型炮座，快速为其装填京师火药作坊新制霹雳炮，将官一声令下，这些球状物被点燃抛至铁鹞子冲锋的必经之路上，随即爆炸声此起彼伏，浓重的黑烟从两军对阵的中间地带蔓延升空。

黑烟内，战马嗷嚎的叫声冲破烟帘，传递给每个宋军士兵。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摩擦声，极其难听，令人浑身骚痒难耐，可这在宋军耳中那可是如听仙乐耳暂明的存在，如此意味着霹雳炮攻击大获成功！

果不其然，率先冲出黑雾的十几匹铁鹞子一头栽倒在地，沉重的铁甲带着惯性把战马压得骨折，马背上的骑士更不好受，整个人倒插入地，脖颈折断又因为铁链束缚而被翻过来，瘫软如泥。

后续铁鹞子无法躲避，只能继续冲锋，硬生生撞在前方栽倒的队友，导致自己失去平衡，接二连三摔倒，大量铁片和血肉堆积压缩于一块，哀嚎不停。

霹雳炮炸开后迸射的铁蒺藜，已扎穿马蹄或马腿，前排铁鹞子无一幸免。

不过余下铁鹞子成功践踏摔倒的骑士，杀至宋人军阵，裹挟着凶猛的加速度，宛如炮弹般轰在脆弱的木盾上，登时碎木飞溅，愤怒的党项骑士挺起铁矛，一击便将跨下宋军击杀，又继续向前，踩着倾斜的木盾，碾出一条血路，宋军的盾阵瞬间破碎！

手持长枪、长柄刀配合盾阵的士兵也是一冲即散，几个宋军士兵莽撞地使用长枪跟冲锋状态下的铁鹞子对枪，不出意外的整个人遭弹飞，枪尾还反过来刺伤自己，一众宋军被冲的人仰马翻，碰撞后大地拖出无数条血痕，触目惊心。

这样恐怖的冲击力，径直摧毁了许多宋军信心，其中包括几名军官，铁鹞子杀入阵来肆意屠杀时，他们哭着喊着后撤，导致前军几近崩溃。

处于乱军之中的席贡也被冲得头昏脑胀，不知何处飞来的短斧划过面颊，鲜血淋漓，半脸模糊的他被卫兵架着后撤。

“快逃啊！”

恍惚的席贡回头一看，夏军步兵又紧跟着铁鹞子杀入阵来，宋军正面战场坚固的防线被撕开了大口子，不及时阻止逃兵和重建阵型，他们必败无疑。

“停下，铁鹞子冲击力削减，各自结阵，胆敢后撤者斩之！”

席贡一面呐喊，一面挣脱卫兵搀扶抽出手刀。

“稳住旗帜！旗在人在！”

这个举动似乎真的让大量逃兵“回心转意”，稳住了欲要溃散的局势，不过并非全是席贡的功劳。

后方，铁甲折射阳光，宋军的钢铁洪流缓缓入场。

“是安抚使！是安抚使率领的中军重甲！”

刘锜亲率步人甲精锐步兵入阵，铿锵有力的步伐瞬间扭转乾坤，当然也是他们斩杀了几个丧失斗志的逃兵，使得前军溃逃之势得以遏制。

铁鹞子冲锋之势已无。

刘锜目光严肃，拉下兜鍪，紧握马槊，策动战马：“反击！”

“敌军疲态已显，随我——杀！”